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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每個白族的村子都有洞經會與蓮池會,其組織的單位有的是由一個村子組成,有的是由二個村子組成。洞經會由老年男子所組成,代表的是文雅老年男性的聚會,蓮池會則由老年女子所組成,代表的是虔誠的佛教信徒。前者漢人味道相當濃厚,尤其是儒雅的特質;而後者則是宗教意義相當深遠,尤其是與佛教、本主信仰關係密切。
道教的洞經會
洞經會的組成份子多為年老的男性,它類似一個富有地方聲望的長老組織,無事則教子弟彈奏樂器,有事則舉行地方上公開的宗教儀式。其典故來源有幾個說法,一說是明朝文人李元陽謫居雲南,從江南地區傳入的一種文人活動。一說是明洪武間隨著軍屯移民從南京故鄉引進的鄉樂。也有學者指出,這種組織是與清康熙時期頒佈的聖諭有關,也就是地方上每逢月初便要宣講鄉約或是道德訓戒,而地方的長老便組成這種洞經會。如果從較嚴格的宗教定義來觀察「洞經會」,《洞經》指的是道教上清經系統的《玉清無極總真文昌大洞仙經》五卷本,主神是文昌帝君。道教由四川傳入雲南的時間相當早,約在二世紀時,但是,洞經傳入雲南,應在元朝統治時期,當時元朝官方派遣來自於四川的儒士教官到雲南推行政策性的儒學教化。雖然洞經是道教,但因為其主神是文昌,為主科舉之神,所以,也有儒教的意味。於是,洱海地區的長老,一方面以洞經會經文科儀作為舉行宗教儀式的依據,同時,其主神文昌神也有助於提昇此地文教之風。縱使學者對洞經會的來源持許多紛歧的說法,但是其區域社會的歷史條件,使得這個原屬道教的組織,因為地方社會本身的需求而與其它的相關政令結合而一,個別地增加其社會功能,諸如成為鄉約聖諭的主要支持者;在另一方面,它的來源也可以用以詮釋洱海地區繼承明朝南京首都的原鄉文化等等。
清末至民國年間的洞經會聚會,多以壇會、善堂的形式舉行,偶爾會與民間宗教扶鸞的儀式混合在一起進行,這種情形在中國其它地方也相當地普遍。早期人類學家許烺光,在喜洲一帶進行地方上對於疾病的儀式處理時,便生動地記下了一些儀式的細節,其中有關儀式的主持人與協助儀式進行的唱演者,很可能與洞經會的成員及其儀式角色有關,有關儀式祈求的對象包括了釋迦牟尼佛、張天師以及孔子三者,以及道士與和尚共同舉行法會儀式的細節等等,都值得我們進一步了解洞經會本身對於宗教混合的特徵。另外,在除了洞經會本身自己的聚會以外,他們也會配合村落中的女性組織蓮池會的老媽媽們的宗教聚會,唱演其它的經典,諸如《平安經》、《報恩經》、《觀音經》等等。平常村中有新居落成時,也會請洞經會誦《平安經》;喪事時則誦《報恩經》、祝壽時則誦《大洞經》、逢年過節時則誦《觀音經》。洞經古樂在沉寂一陣子後,有逐漸恢復的傾向。現在還存在的有下關的三元會、感應會、里仁會及洪仁會、尊聖會﹔鳳儀清樂會、長髮會;喜洲金圭寺宏善壇﹔周城周德會等等。現今,其成員平常唱演經文,作為一種風雅的文人聚會,現在在提倡白族文化的觀光政令下,洞經會也會被視為一項重要的文化表演。
老媽媽的蓮池會
白族的每個村子都幾乎有蓮池會,組成這些蓮池會的成員都由子女已婚的老媽媽們所組成。會中設有會長一人,經母若干人。她們非常熱衷於宗教活動,「常磕平安頭,念念太平經」是她們生活的寫照。她們主要信仰的對象是觀音與本主,兼拜所有的神鬼,其所使用的經文並沒有特別的規範,多借自佛、道二教,並兼論及家庭倫理與道德的約束,代代口傳,沒有正式的文字版本流傳記載。茲舉其一個沒被正式記錄的口傳經文,摘錄整理於下:
《燒香經》
子時燒香點明燈 手捧定香拜四君 觀音坐在南海岸 十二大運重重生
丑時燒香雞叫鳴 拜佛之人要儘心 時刻不忘彌陀佛 靈三佛祖現金身
寅時燒香領四君 佛聖西天大聖人 若有定心存身者 一筆惡文化分騰
卯時燒香代明君 一朝天子一朝人 文武百官排子坐 盡是龍華會上人
辰時燒香日照明 仕農工商不得閒 去天早晚佛來唸 一事人心萬節難
巳時燒香走忙忙 為兒為女各知良 百年寸次觀音府 那個兒女叫爹娘
午時燒香日照圓 滿天星斗照長空 走了紅塵白飛寺 一柱香�秘o寶沖
未時燒香月偏西 繁華富貴有高低 各人生死各人了 觀音造下百年福
申時燒香生全子 兒女在常早歸天 閻王定下生死路 觀音能有幾多死
酉時燒香古廟堂 當時改悔浪心昌 口念彌陀超百及 人在中好勸西方
戌時燒香去書良 榮華富貴瓦上霜 燒香混水成石佛 那個英雄得火昌
亥時燒香唸彌陀 修行及物家務多 觀音坐在正好處 血言難躲十閻羅
十二時屬好燒香 初一十五記心腸 燒香會水為第一 千及未昔過時光
初佛一拜拜春兄 彌陀自在我心中 苦海過後無頭岸 認得人心正好修。
這些口傳的經文皆由經母傳授,其中不解文意處,多是兼雜著漢字記白音,故難以完全理解。老媽媽們在平日便私底下聚在一起勤於背誦,在共通的聚會時便在本主廟前誦唱這些經文祈福。
蓮池會聚會主要的活動則是(一)、初一、十五吃素,集體到本主廟念經。(二)、本主、山神、龍王、觀音、文昌、釋迦等諸神的誕辰時,則集體誦經祈禱。(三)村落中有家庭遇到結婚、喪禮以及壽誕等,也會請她們到家中唸經。遇到村廟需要重修或是整建之時,也多是由老媽媽主動籌集資金。本主廟與蓮池會的關係是極為密切的,在破四舊以後,在洱海地區幾乎所有的宗教活動都是蓮池會的老媽媽們一手包辦的,其中包括了募款、重建(修)本主廟、本主廟的神祇、定時的聚會(唸經)、到本主廟裡拜拜,在本主廟裡負責占卜的經母,本主廟的值日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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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川蓮池會老媽媽名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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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川蓮池會老媽媽們在二月八游四門 |
從本主廟在日常生活所扮演的重要角色來看,老媽媽所組的蓮池會以及對於其宗教活動的參與,是一股相當穩固的社會力量,不容忽視;另外,我們也可以看到老媽媽們在「恢復白族文化」上扮演著相當核心的角色。
本主信仰
白族人的本主信仰是村落社神的性質,「本主」在早期的記載有「本境土主」、「本境福主」或是「本郡之主」的簡稱。白語稱之為「武增」、「武增尼」等,意思與本境土主之意類似,意即「我們的主人」,具有村落祖先的含義。本主神祇的內容相當多元,其中包括了自然崇拜與原始信仰中的魚、海螺、龍神、山神等等;歷史人物則包括了諸如國王后妃、公主、太子、英雄、戰死的將士。其崇拜的人物中多是以有神力的人為主,並不侷限於「白族」,唐人鄭回,唐將李宓及其戰死的軍隊,以及明朝的官員等等也在其崇祀的範圍之內;佛教神祇,諸如觀音、大黑天神、達摩。這些神祗說明了村落歷史與國家的一種連結。
城隍廟耶?國王家廟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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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王家廟 |
如果說,廟宇保存著地方社會村落層面的歷史,洱海地區的本主廟便是一個具有代表性的例子。尤其是在喜洲一帶的本主廟。這裡的本主廟在乍看之下,儼然是一個城隍廟與國王家廟的結合體,其中主神是國王后妃,時而配合太子,二旁則文武二列官員協同治國的朝廷格局。喜洲一帶的本主主神都是與早期國王后妃崇拜有關,各本主廟之間又可以串連成一個相當成形的傳說故事與系譜關係,在廟會舉行時,搭配村落之間的遶境來看,可以看到早期國家的運作以及宗教之間的關係。其中,最盛大的節日莫過於每年春天繞桑林的活動,在這個洱海平原的跨境迎神活動中,便流傳著一個貪玩的白王公主金姑在巍山結識了南詔的開國國主細奴邏的故事,迎神的各個據地,都充滿了彼此連結、具有前因後果的劇情與故事。
諸神的關係曾經被民間有系統地被保留下來。早期徐嘉瑞先生在白族地區發現本主神的神譜,神譜中間以「大聖西來護法靈鎮五峰建國皇帝」以及「寶懿自在明德聖母」為主神,兩旁分別則為男性眾神與女性眾神:諸如七大將軍、鎮國皇帝、先鋒七爺、清官大爺、七十二堂景帝、新王太子、三靈十聖、白馬將軍等等的男性眾神;女神則有南唐國母、北堂國母、慈愛聖母、金花宮主等等。這些神譜表現出白族本主信仰的眾多面貌,同時也反應出其本主信仰中的人間帝王的性質。這些神譜的功能還有待進一步的確認,但最主要是在廟會時,用來請神用的神疏。值得格外注意的是神譜中女神的角色是不可或缺的。
本主神作為村落的社神
每年的春天,白族鄉村大都會舉行盛大的迎神活動。每個村落都有屬於他們村落本主迎神的節日。這種迎神,先由「蓮池會」與「洞經會」有威望的老年人組成執事班子,具體分配抬神轎、舉旗、執牌、持刀槍等事宜。迎神之日,全村村民到本主廟中將本主像抬到彩轎,男女老少便披紅掛彩,敲鑼打鼓一路焚香誦經,並將本主神像抬到村內的各條街道輪流巡祭。或有的村落則在迎神時,會搭建「行宮」令村民輪流祭拜,爾後再送回本主廟中。宴客,是本主節?中的主要活動之一,在本主慶?之時,白族人除了到本主廟去獻祭供奉以外,後來則邀請親朋好友到家中享用食物,也有的村落就在村落的廣場進行閤村的宴會,相當的熱鬧。
本主廟供奉著許多國王后妃、英雄人物,以及佛教護法神大黑天神。洱海地區,尤其在喜洲一帶,其本主廟大都供奉著歷來大理國國王與國母「阿太尼」。傳說中喜洲附近的慶洞庄,是大理國王段氏的祖地,庄中本主廟則供奉著段思平、楊氏后妃以及岳父母大人的肖像。
英雄人物則如除水患殺洱海蛟龍的段赤城與杜朝選等人物。大黑天神則是來自於印度的護法神,在南詔大理國時,因為助人作戰,而成為白族洱海地區喜歡供奉的神祇。這些本主廟被許多學者視為白族文化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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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黑天神
| 資料來源: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安陽工作室藏,〈竹圍村的土主〉,石璋如先生等人攝於昆明北郊龍頭村田野調查時,編號:LT 66-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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