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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高頭叫王氏寨﹐也是我們藹紫關的主要民族。所以說﹐王氏寨也就是﹐藹紫關取的名字。也就是過去﹐端公村、和尚村、白石村﹔我們王氏寨就是藹紫關﹐總稱。王氏寨這一族﹐王家人原來很多﹐原有二十四家人﹕「板得甲」為首十二家﹐「北雜」十二家人──挨到王氏寨的﹐他們也姓王。他們很早以前﹐四、五代以前都是一個族。一個氏族﹐就像兩弟兄分家一樣。這個族﹐是藹紫關這個村的主要民族……。這邊十二家﹐那邊十二家﹐一家一家的病﹐二十四家人病死得只剩兩家。一邊剩一家﹐我們「板得甲」剩一家。最後這兩家人生活比較腦火(按﹕腦火﹐困難之意)﹔我們還剩一家﹐那邊只剩一個獨根。我
們就把「北雜」那一家﹐現在還在﹐把他喊來…一起住。這個族﹐在藹紫關
| 藹紫關是黑虎溝的一個大村﹐所謂黑虎五族之一﹔過去﹐黑虎的人認為他們是五個小族構成的一個大族 |
主要是他們。 山分樑子、水分親
人類是群居動物﹐在群居社會生活中﹐最基本的一種結合方式便是以「血緣」遠近來認同我群﹐並排斥異己。這些「血緣」關係﹐可能為真實﹐也可能為人們的想像或虛構。無論如何﹐人們「相信」彼此有此親近關係﹐藉此他們共同享有、保護與爭取生存資源﹐也藉此忘卻或合理化內部性別、世代、地域與階級區分所造成的不平等。
由於人們的居處空間有遠近﹐資源分享關係有深淺﹐因此這樣的血緣或擬血緣群體也有大小親疏之分。我們通常稱此種群體中較低階的、小型的為「家庭」(family)、「家族」(lineage)或「宗族」(clan)﹐較高階的、大型的群體為「族群」(ethnic
group)或「民族」(ethnos)。「民族/國族」(nation 或 nationality)則是在近代國族主義下﹐由國家權力來宣稱或識別產生的「民族」。我們將以上群體都囊括在廣意的「族群」中﹐以便於討論此「族群現象」。
在羌族地區﹐人們的血緣與地緣關係密切﹔也就是說﹐住得愈近的人﹐彼此的血緣關係也愈親近。人們常說「山分樑子水分親」﹐也便是這意思--有山水地理之隔的人﹐通常也有親屬關係上的區隔。
家庭
在岷江上游山區﹐最普遍的家庭便是所謂的父系核心家庭。幾乎少有例外﹐結婚後的男子﹐立即或在很短的時間內建立自己的家屋與獨立的家戶。本家族或本寨土地不足以支持一個新家庭時﹐男子便到鄰近村寨或溝中去「上門」(入贅婚)。說到「我們這家人」時﹐村寨居民又常將伯、叔父的家庭也包括在內。在村寨中﹐父輩或祖輩有弟兄關係的幾個家庭經常緊鄰而居﹐平時往來緊密﹐在經濟、勞力上相互支援。在這樣的「家庭」裡﹐漢族所稱的「堂兄弟姊妹」間﹐事實上是以「兄弟姊妹」相稱。
婚姻擴大一個家庭的親屬範圍。然而在溝中孤立的村寨環境裡﹐羌族一般不願意女兒嫁到遠地去﹐非不得已﹐也不願意娶遠方的女子。許多地區民眾皆認為﹐同寨的人都是一個根根(來自同一祖先)﹐因此嫁娶必需在鄰近村寨找對象。在較大而包含有幾個漢姓「家門」的寨子中﹐可以在本寨各「家門」(同一漢姓的人群)間行嫁娶。或在無漢姓的地區﹐寨中各「家族」(祭同一地盤神或祖先神的人群)之間也可以行嫁娶。不過﹐大部分地方的習俗還是傾向於在本寨之外找婚嫁對象。
在羌族的家庭生活中﹐「舅舅」有無比的權威。茂縣黑虎溝的一位老年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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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有舅家﹐女有娘家。水有來源樹有根﹔樹有千枝萬葉落葉歸根。歸根就是舅家與娘家。舅家管你孝順父母﹐持家呀。橫向是由舅家管﹐紅白事﹐舅家是主賓﹔天上的雷公﹐地上的母舅。嫁女子也好﹐給兒子娶親也好﹐我們先要認爸爸媽媽。因為有我爸爸媽媽才會有我。有我爸爸的媽媽﹐才有我爸爸媽媽﹐有我爸爸媽媽才有我。辦喜事時﹐舅家的桌上酒菜要多給幾碗﹐酒要高檔一點的。死了人﹐他的舅家是誰﹐要先通知他舅家。舅家的人沒來﹐沒人能替死的人穿衣裳。舅家的人來驗屍﹐看是不是死得正常。看了過後才能安棺材。 |
「母舅」雖然在名義上是「家庭」之外的人﹐但「家庭」中許多大小事情都有母舅參與。因此他們常說﹐「天上的雷公﹐地上的母舅」。對於父權或家庭的主體性而言﹐母舅代表一種制衡的、外來的干涉力量。在家族或家庭中﹐有兄弟叔姪關係的人群﹐常各藉著這些外來力量相互對抗。
家族
除了以父祖輩弟兄關係聯繫在一起的「大家庭」外﹐在更大的範圍裡﹐「家族」凝聚更多的家庭。由於普遍漢化﹐因此目前在絕大多數羌族村寨中民眾皆有漢姓。因此﹐以同一漢姓(或異姓)宣稱彼此有同一祖源的「漢姓家族」﹐在此非常普遍。漢文化滲染程度最深的北川尤其如此。
無漢姓的羌族村寨絕少。在這樣的村寨中﹐則有同祭一個家神的「家族」﹔以本地話稱﹐便是「巴個」。以下是一位小姓溝人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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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家族神是「察那跟頂西」﹐只有兩家。我們並沒有很直接的親戚關係﹐只是共一個神。不僅家族神如此﹐在三組那兒﹐一個組一個團團﹔它是跟著地域那樣劃﹐而不是跟親戚劃﹐就是「巴個」。他們那一個「巴個」﹐整個一下(按﹕「一下」就是全部的意思)﹐都是一個神﹔一個坪坪那(按﹕「坪坪」指山邊上的平台地)﹐「巴個」。那有好幾個這樣的神。親屬關係﹐最初是一家人分的﹐分下來時間再長﹐還是一個神分下來的。分到那﹐都供這個神。還有就是﹐我們上頭那家﹐原來他們房子在那兒﹐這時我們是一家人。他們搬到那去後﹐就是另一家子的神了﹐就供兩個神。 |
一個寨子經常包括幾個「家族」﹐此種「家族」藉著各成員家庭對神龕上家神的崇拜來凝聚與沿續。然而我們不能由單純的親屬關係與祖先崇拜來理解它。兄弟分家時﹐以分香火的方式沿續家神崇拜固然普遍﹐然而由於家神也是家的地盤神﹐因此在某地盤上建屋或遷入某地﹐就必須祭當地的家神。在有些地區﹐漢姓家族仍有本土的「家族」名稱。如茂縣黑虎溝的王家﹐以「鄉談話」來稱呼就是「瓦渣」﹔張家﹐就是「殊木喜」。
無論是祭同一家神的「家族」﹐或是以同姓或「異姓同根」相聯繫的幾個「家族」﹐人們都說﹐這是「同一弟兄傳下來的」或「祖先有弟兄關係」。成員們彼此互稱「家門」﹐也就是所謂「同一根根的人」。因此同一「家族」的人不能通婚﹔死後葬在同一火墳或墓地。更重要的是﹐同一「家族」的人可共用或分享屬於本家族的草場、林場﹐也共同保護此共同資源。因此﹐一個「家族」的人不宜多(分享共同資源的人)﹐也不宜少(保護共同資源的人)。在此生態因素下﹐失憶與重構家族記憶的情形自然非常普遍。
本村寨的人
幾個家族集中居住的聚落﹐在此地普遍以漢話稱作「寨子」﹔幾個寨子﹐又組成「村」。同寨與同村的人﹐構成家族之上更大範圍的認同群體。由於許多寨子主要由一個家族(同姓或異姓)構成﹐或者一個大寨子內部依家族又分為幾個小寨子﹐在這些情形下「本家族」與「本寨」的概念都是相通的。
在居住較鬆散的松潘小姓溝地區﹐寨中同家族的幾戶人家在居住空間上較接近﹐而形成一個個的圈圈﹐如同寨中之寨。如小姓溝埃期村﹐共有三個組﹐「背基」、「北哈」、「潔沙」。「背基」、「北哈」同在陰山面﹐聚落相近﹔「潔沙」在陽山面﹐與前二者隔著山溝。這三個寨子的人﹐自稱「美茲不」人﹐以漢話來說就是「埃期村人」。寨子中還有更小的「寨子」。如目前稱二組的「北哈」事實上是由「北哈」與「梁嘎」兩人群單位構成。「梁嘎」約有五戶人﹔「北哈」中又分「木佳」、「措河」、「戈巴戈」、「羅窩」等「寨」﹐每一「寨」只有二至六戶人家。同寨或同村的人﹐也是祭同一山神或廟子的人群。如「梁嘎」﹐ 自己有一個山神菩薩。「潔沙」、「北哈」與「背基」各有各的山神菩薩。「北哈」與「背基」因特別親近﹐因此也有共同的山神菩薩。「潔沙」、「北哈」與「背基」三個組共同的山神則是「格日囊措」。
茂縣黑虎溝﹐目前有四個大隊﹕一大隊兒給米、二大隊藹紫關、三大隊耕讀百計、四大隊爬地五坡。根據一大隊「兒給米」人的說法﹐一大隊又分為「兒給米」與「陰嘴河」﹔這兩「族」﹐與藹紫關、耕讀百計、爬地五坡便是「黑虎五族」。在本地﹐各家族或各寨皆有山神﹐各大隊也各有自己的山神﹐又有大家共同的山神﹐都稱「喇色」。祭拜漢人信仰中各神祇的「廟子」﹐也流行在黑虎地區。陰嘴河台祭的是川主廟﹐兒給米祭的是黑虎將軍﹐藹紫關人祭龍王﹐耕讀百計祭的是王爺﹐爬地五坡祭馬王。全黑虎溝的人共同祭祀的則是「天台山大廟子」。不僅如此﹐在每一「族」或大隊之內﹐各寨都有自己的廟子。在「兒給米」的廟子中﹐各家族還各有不同的神。如一位本地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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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給米﹐三個團團(按﹕三群人之意)。我們廟子﹐大廟子中間有三尊神。中間是龍王﹔這是黑虎將軍﹔這是土主。任、余二姓上寨是土主﹔中寨就是嚴、王二姓﹐分的是龍王﹔下寨是黑虎將軍。分了的。為什麼分呢?趕會的嘛
(按﹕大家赴廟會)。七月七土主會﹐六月十三龍王會﹐四月四日將軍會。地界也這樣分。這菩薩背後﹐朝這方向是中寨的﹔這菩薩背後是我們的﹔這菩薩背後是他們的。放羊、砍草都不能侵犯的。各大隊各大隊之間﹐就更不能過去。 |
山神、界線與資源分配
家庭、「家族」、寨子﹐或幾個寨子聚成的村子﹐或幾個村或寨所構成的一條溝的人﹐都是一層層分享、保護共同資源的人群。寨子有本寨的草山(放牧之處)、林場(伐木之處)﹐村子有幾個寨子共同的草山、林場﹐都界線分明。各寨各村的山神菩薩與各種廟子﹐也就是這些界線的維護者。一位小姓溝的老年人﹐對「山神菩薩」作了最恰當的詮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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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界﹐我的土地是從那裡到那裡。山界界長﹐其它沒有什麼神秘的東西。祖祖輩輩﹐幾千年、幾萬年留下來﹐這個不能忘﹔這個山坡是怎麼傳下來的。為什麼要敬祂?敬的目的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地盤……。有近的界線﹐有遠的界線﹔有近的菩薩﹐有遠的菩薩。 |
一層層由小而大﹐由近而遠的「神」﹐祐護各範疇人群的土地及其資源。定期的祭廟子或山神活動﹐可說是凝聚人群認同與強化人群區分的集體活動。無論是在「藏化」影響下將山神納入藏傳佛教諸神體系﹐或在「漢化」影響下混合山神與廟子﹐各地羌族的山神與廟子信仰都是在強化各個村寨與家族的認同與區分﹐以及確認每一家庭在本家族、本寨、本村與本溝資源分享體系中的地位。
「爾瑪」
村寨之外﹐在同一溝中或鄰近幾條溝中的人群也以血緣關係相結合﹐成為一個認同群體﹐並與外地人群有所區分。這樣的認同人群﹐以當地「鄉談話」來說便是「爾瑪」──我們的人。「爾瑪」所涵括的人群範圍﹐在二十世紀五十年代以前並不太寬。現在許多羌族或漢族﹐包括研究羌族的學者﹐都認為「爾瑪」就是「羌族」。這大致上是不錯的﹐然而卻不表示在過去「爾瑪」一直就等於「羌族」。
「爾瑪」此一族群自稱詞在各地有不同的發音﹔在理縣唸作「爾瑪」﹐茂縣東路大致發音如「瑪」﹐茂縣西路赤不蘇一帶稱「日昧」﹐在松潘小姓溝唸成「日麥」﹐在黑水地區則發音如「爾勒滅」。因此﹐當前將「爾瑪」當作「羌族」﹐是在羌族認同下或在民族知識之下﹐有意忽略這個自稱詞在各地發音之不同所致。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在過去由於地理上的隔阻﹐以及「溝」在人類經濟生態上的自足性﹐被稱作「羌族」的人群在認識自己是羌族之前﹐並沒有一個涵括目前全體羌族的族群認同﹐也沒有一個共同的「自我族稱」(autonym)﹔「爾瑪」(或類似的發音)只代表很有限範圍中的人群--通常只是一條溝中的人。當地的一句俗話﹐「一截罵一截」﹐可以說明過去「爾瑪」認同所表現的族群體系。以下為各地區的例子。
黑水河流域的「爾昧」
岷江西岸沿黑水河由上游而下游﹐在維城到沙壩間有許多支流山溝。許多老一輩村民都說﹐從前「爾昧」(或類似發音)指的是本溝各寨的人。沿河以上各溝各寨的人都是「赤部」或「識別」﹐沿河以下各溝各寨的人都是「而」。「赤部」或「識別」是會偷會搶的野蠻人﹐他們髒且兇蠻﹔「而」則是漢人﹐聰明而狡滑。由於每一區域的人群都認為只有本地人是「爾昧」﹐因此自稱「爾昧」而稱下游三龍人為「而」的洼底人﹐在自稱「爾昧」的三龍人眼裡則是「赤部」﹐在同樣自稱「爾昧」的上游曲谷人眼中則是「而」。這就是他們現在常笑談的﹐「過去一截罵一截」的族群體系概況。
黑虎溝的「莫兒」
黑虎溝在黑水河之南﹐溝中各村寨居民自稱「莫兒」(讀如 mer)。他們稱西鄰黑水河流域的人為「費兒」(讀如 ferh)﹐意思便是「蠻子」﹐又稱岷江東岸的人則為「而」﹐便是「漢人」。但在黑水河流域的曲谷、三龍人眼中﹐黑虎人則是「下游的漢人」﹔在岷江東岸的人看來﹐他們則是「費兒」。以下是一位黑虎溝老人對「莫兒」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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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虎族﹐鄉談話就是「莫兒」。「莫兒」就是本地人﹐就是羌族﹐特別是黑虎的人。赤不蘇的人﹐當時雖然是一個民族但來往少﹐所以稱他們為「費兒」﹔「費兒」就是蠻子﹐其實都是一個民族。漢族偺喊呢﹐就喊「而」。不懂這個語言的都喊「而」﹔其實有些是羌族﹐只是把自己的語言弄掉了﹐以後就退化了﹐一直都說漢話。所以這兒的人就認為他們是漢人了﹐是「而」了。 |
這位黑虎老人的口述﹐一方面顯示口述者過去狹隘的「莫兒」認同﹐一方面也顯示在新的民族、語言知識下他們將「莫兒」對等於「羌族」﹐並對於「莫兒」或羌族的範圍有了新的體認。下面這位黑虎老人的話中﹐則表露過去狹隘的「莫兒」背後的資源競爭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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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社會時不准外面人來﹐三龍那的人來要弄死。當時爭山爭草場。我們喊他們「費兒」﹐蠻子。以前沙壩以上都稱蠻子。以前認為他們跟黑水人很像。因為他們那一截人偷、搶多﹐把你一家都殺了。關鍵是生活方式不一樣﹐他們吃酥油的。 |
在這位黑虎老人的口述中﹐我們可以體會本地過去緊張的族群關係﹐以及在此族群關係中人們對「異己」的恐懼。
北川地區的「漢人」
北川的情況與上述地區有別。由於深度漢化﹐在二十世紀前半葉時﹐這兒的人已都自稱漢人。然而﹐「一截罵一截」的現象卻仍然存在。過去﹐湔江各支流的村落人群都自稱「漢人」﹐但在下游村寨人群眼中﹐他們則是「蠻子」。北川最西北邊緣的青片河流域﹐在過去本地人更被認為是「蠻子」。但在青片河域﹐仍是一截罵一截﹔大家都把「蠻子」這稱號推給上游的人。最上游的上五寨人﹐已無更上游的人可以讓他們罵了﹐只好說﹐西北方松潘的人才是「蠻子」。以下是一位青片上五寨老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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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喊松潘的猼玀子。我們喊裡面的人猼玀子。就是說﹐你來問蠻子在那裡﹐我就說﹐蠻子還在裡頭。我們不會承認﹔承認了你就會整我們。我們不承認﹐就說猼玀子還在裡面。你再進去﹐他們還是說猼玀子在裡面。這就是以前的大漢族主義讓我們伸不了腰。 |
由此可知﹐在過去這兒不但沒有藏族、羌族之分﹐甚至漢與非漢之分都是模糊的。由於被稱作「蠻子」或「猼玀子」﹐後來又聽說「蠻子」或「猼玀子」就是「藏族」﹐因此在二十世紀五十年代民族識別調查時﹐許多當地人(如上述青片上五寨的老人)都曾自稱「藏族」。如今雖然他們都將自己登記為羌族﹐然而許多人仍認為本家族為漢族﹐或說有「漢人的根根」。
「爾瑪」與羌族
現在羌族民眾普遍都以「爾瑪」等同於「羌族」。大多數城鎮羌族知識分子﹐都以川西漢語方言將這詞唸作「爾瑪」﹐不論他們原來「鄉談話」中是唸作「日麥」、「瑪」、「莫兒」或「爾昧」。「爾瑪」普遍在各種場合代表羌族﹐如羌族地區出產的一種酒被取名為「爾瑪酒」﹐介紹羌族民俗的文獻被題名為「爾瑪風情」。而且﹐所有的羌族人都知道「爾瑪」的人群地理範圍﹕南至汶川的綿篪﹐西至理縣東部與茂縣赤不蘇﹐北到松潘的鎮江關、小姓溝一帶﹐東到北川。至於過去狹隘的「爾瑪」觀念﹐則被人們視為昨日之非。岷江上游羌族如今普遍認為過去因人們知識淺薄﹐以及交通不發達﹐所以才以為「爾瑪」只是一小撮人群。北川的羌族則認為﹐因過去的民族歧視﹐所以他們都以為自己是漢人﹐忘了或不願承認自己是「爾瑪」。然而許多人也承認﹐在過去他們沒聽過「羌族」。
這樣的羌族認同﹐主要是在 1950 年代之後才逐漸產生。許多本地居民願將自己登記成為羌族﹐甚至爭取成為羌族﹐無疑應歸功於社會主義中國在消除民族歧視上的努力﹐在經濟、教育各方面對少數民族的優惠政策﹐以及逐步施行民族自治所帶來的大量公職就業機會。在成為羌族之後﹐在民族歷史與文化的鼓舞激動下﹐以及在與其他民族的往來關係中﹐1980年代以來羌族的民族情感與民族認同意識高張。如今人們宣稱自己是羌族﹐不只是為了可分享少數民族待遇與資源﹐也是認同於一個偉大的、可自豪的民族群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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藹紫關是黑虎溝的一個大村﹐所謂黑虎五族之一﹔過去﹐黑虎的人認為他們是五個小族構成的一個大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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